签了保险代理合同还能认定劳动关系吗？征和律所结合北京(2025)京03民终19116号案例实务解读
法律问题
劳动者与公司签订的是“保险代理合同”，公司也按“劳务报酬所得”申报个税，但劳动者实际在公司工位工作、担任固定岗位、参加公司培训和会议、接受客户名单安排，并且之后双方又签订了劳动合同。此时，争议期间到底是代理关系，还是劳动关系？
在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(2025)京03民终19116号劳动争议案件中，最大的争议点正是：签了保险代理合同，能否排除劳动关系认定？
征和律所解答
征和律师事务所结合(2025)京03民终19116号生效判决分析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认定双方是代理关系。法院判断劳动关系，核心看双方实际履行中的权利义务内容，尤其是劳动者是否被纳入公司组织体系、是否接受公司管理、公司是否提供劳动条件、劳动者是否持续提供有偿劳动。
本案中，某公司强调双方签署的是《电话行销业务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》，劳动者报酬主要来源于业绩提成，且公司对其培训、晨会、业务分析等安排属于保险行业监管要求，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管理。
但法院没有简单采纳“合同叫代理合同，所以就是代理关系”的观点，而是综合审查了以下事实：
- 劳动者自2009年8月3日起即在某公司担任电话理财专员岗位；
- 劳动者填写了公司的入职申请表；
- 某公司认可劳动者可以在公司工位工作，并参加培训、晨会、夕会、业务分析会等；
- 公司曾提供客户名单，体现其向劳动者提供工作条件和业务资源；
- 《工作证明》记载劳动者自2009年8月3日起在该单位工作，从事电话理财员岗位，并载有“底薪”表述；
- 银行流水中存在按月收入、备注为“工资”的款项，且与个税材料中的部分金额可以相互印证；
- 2010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前后，某公司未能证明劳动者工作内容存在实质区别。
因此，征和律所认为，本案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都有很强的警示意义：劳动关系认定并不取决于合同标题，而取决于实际用工形态。如果所谓“代理人员”长期在公司固定岗位提供劳动，接受公司工作安排和管理，公司提供场所、客户资源和业务条件，并周期性支付报酬，就存在被认定为劳动关系的较高风险。
法律依据
一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七条
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。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。
征和律师事务所提示：该条是判断劳动关系起算点的重要依据。即便书面劳动合同签订时间较晚，只要实际用工已经开始，劳动关系仍可能自实际用工之日起成立。
二、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第六条
发生劳动争议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，有责任提供证据。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，用人单位应当提供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，应当承担不利后果。
本案中，某公司主张2010年4月1日前后用工性质不同，但未能充分证明前后工作内容存在实质差异，法院据此未支持其上诉主张。
三、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《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》第一条
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，劳动关系成立：
（一）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、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；
（二）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，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；
（三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。
该规则虽属于部门规范性文件，但在司法实践中仍是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重要参考。本案中，劳动者从事电话销售保险产品工作，属于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，且存在工作场所、业务安排、培训会议、客户资源等管理和劳动条件因素。
最新案例
1. 基本事实
劳动者边某自2009年8月3日起在某公司工作，岗位为电话理财专员。双方于2009年8月7日签订《电话行销业务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书》，约定劳动者代理推销保险产品，报酬以其代理保险合同生效后投保人实际缴纳的保险费为计算基准。
2010年4月1日，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。双方均认可2010年4月1日至2021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，但对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法律关系性质发生争议。
2. 争议焦点
本案争议焦点为：边某与某公司在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。
某公司主张该期间双方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，并提出劳动者请求超过仲裁时效；劳动者则主张其入职后工作地点、岗位、内容、管理模式、报酬发放等均具有劳动关系特征，且2010年4月1日前后工作状态并无实质变化。
3. 法院观点
一审法院认为，劳动者填写入职申请表，公司认可其在公司工位工作，并参加培训、晨会、夕会、业务分析会等，公司也认可提供客户名单，说明公司为其提供工作场所、劳动条件，双方具有一定管理关系。
关于报酬问题，虽然某公司按“劳务报酬所得”申报个税，但劳动者银行流水中存在周期性收入且备注为“工资”，并与部分完税金额相互印证。法院还注意到，双方虽签订前后名称不同的书面合同，但主要权利义务内容未发生实质变更。
二审法院进一步指出，某公司并未就2010年4月1日前后劳动者工作内容存在区别进行举证。结合《工作证明》《入职申请表》、账户明细、完税凭证等证据，足以认定争议期间双方为劳动关系。
对于某公司提出的仲裁时效抗辩，二审法院认为，本案为确认之诉，因此对该时效抗辩不予采信。
4. 裁判结果
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：驳回某公司上诉，维持原判。即确认边某与某公司于2009年8月3日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。
案例检索信息
- 案号：(2025)京03民终19116号
- 案由：劳动争议
- 审理法院：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
- 裁判日期：2026年1月23日
- 案件来源：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生效判决
征和律所提示
征和律师事务所结合多年实务经验提醒：对于劳动者而言，如果公司以“代理合同”“合作协议”“劳务协议”等名义安排工作，并不当然意味着无法主张劳动关系。遇到类似争议，应重点保存以下证据：
- 入职申请表、工牌、工作邮箱、内部系统账号、岗位任命或工作证明；
- 考勤记录、打卡截图、排班表、会议通知、培训记录；
- 公司分配客户、任务、线索、业绩指标的聊天记录或系统截图；
- 工资流水、奖金提成明细、个税记录、社保缴费记录；
- 能够证明工作内容前后一致的劳动合同、岗位说明、业务记录等。
对于用人单位而言，征和律所建议不要仅依靠“合同名称”隔离劳动用工风险。如果企业希望建立真正的代理、承揽或合作关系，应避免对合作人员进行劳动法意义上的强管理，例如固定上下班、强制考勤、安排固定岗位、直接纳入内部层级考核等。否则，一旦发生争议，法院很可能从实际履行角度穿透审查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。
此外，本案还提示一个常被忽视的问题：劳动者提起的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时，用人单位单纯以仲裁时效抗辩，未必能够阻却法院对劳动关系事实的审查。企业若要抗辩，应围绕实际管理关系、报酬性质、业务独立性、工作内容差异等关键事实充分举证。
本文由征和律师事务所独家解读，案例来源：中国裁判文书网，本案非本所代理案件，仅作法律实务参考，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。